光镜无言，唯有那一声“师兄”，在天地间反复回荡，越来越轻，却越来越痛。
老道士缓缓起身，走向山门之外。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一步一步，踏着碎石与枯草，走到那面“师道长存”的旗帜下。他抬手，轻轻抚过旗面，指尖触到一丝温热??那是无数人心中对师者的敬意，汇聚而成的**信仰之火**。
“我可以让你回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时空，“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光镜剧烈波动，残念似有所感，猛然抬头。
“我不问你是否悔过，也不问你能否被原谅。”老道士望着星空，“我只问你??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收徒吗？哪怕他们资质平庸，哪怕他们会背叛，哪怕……最终会害死你？”
寂静。
残念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伏地，额头触碑，声音沙哑而坚定：
“会。”
“因为……我也曾被人真心教过。”
老道士闭眼，一滴泪滑落。
他抬起手，对着光镜轻轻一引。
刹那间，三千六百颗师种齐齐震动，一道纯粹的白光自星河倒灌而下，直入那残破古殿。残念在光芒中消散，不是毁灭，而是**净化**，化作一粒晶莹的光核，随风飘向新生之界。
“去吧。”老道士低语，“这一世，做个好师父。”
光核远去，融入浩瀚轮回。
而与此同时，山门之上，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不是九位弟子归来，而是一个陌生的身影，身穿粗布麻衣，背着竹篓，满脸风霜，眼神却清澈如泉。他走到老道士面前，扑通跪下，重重磕头：
“前辈，求您收我为徒！我愿一生行善授业，只求能得一丝师种感应，教化一方愚民！”
老道士打量他片刻：“你为何想当师父？”
“因为我家乡有个孩子，天生经脉闭塞，被所有宗门拒之门外。”他哽咽道，“他每天趴在学堂窗外听讲，笔记抄了三大本……可没人肯教他。我想回去告诉他：有人愿意教他，有人相信他也能修成大道！”
老道士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熄灭的烟斗，轻轻放在那人掌心。
“这不算拜师。”他说，“但我允许你带走它。若有一天，你真正明白‘师心’为何物，这烟斗自会点燃。”
那人双手颤抖，紧紧握住烟斗，如捧圣物，叩首离去。
少年不知何时醒了，站在门口，看得出神：“师父，您怎么把烟斗给他了？那是您最宝贝的东西啊！”
“最宝贝的从来不是烟斗。”老道士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是我愿意相信??总有人，愿意为别人点一盏灯。”
少年挠头：“可万一他拿去换灵石呢？”
“那说明他还不懂。”老道士淡淡道，“但总会有人懂的。就像当年，也有人觉得我疯了，竟把返还之力全给了徒弟，自己落得一身凡骨。”
他顿了顿，眯眼看向星河：“可现在，那些光，都是他们为我点亮的。”
……
数月后，偏远星域，萤火学堂。
那位流浪修士正站在简陋的讲台上，手中紧握着那枚烟斗。忽然，烟斗无火自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竟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小字：
>**“护徒之心，即师道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