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自自从梦中惊醒,窗外晨光微亮,窗帘缝隙间透进一缕淡金色的阳光。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跳得有些快,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只花猫毛茸茸的触感,仿佛它真的依偎在自己怀里,尾巴轻轻摇晃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上户口?”她喃喃出声,忍不住笑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笑着笑着,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几乎分不清是幻想还是潜意识的投射。她甚至记得花猫说话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类,你就养我想吧,想真吃很匣岫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养你啊……可是现实不是做梦。”她低声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照顾一只猫?万一哪天发病倒下了,它怎么办?饿死在门口?被别人抓走?”
这些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药瓶,熟悉的塑料触感提醒着她:她是病人,不是英雄,更不是一个能给别人带来安稳生活的“家”。
但她也清楚,那只花猫??那只每天准时出现在她门口、叼着半根火腿肠、执着拍门的狸花猫,已经悄然改变了她的生活节奏。
从前,她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靠外卖和泡面度日,发病的日子更是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可现在,她每天早上七点就会醒来,因为知道那只猫会在七点半准时来敲门。她会强迫自己洗漱、换衣服,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也会等它来一趟,看它蹭蹭她的手心,再慢悠悠叼着食物离开。
它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温柔连接。
她开始留意街角的小店,记住了哪家烤肠最香,哪家便利店有打折的鸡排。她甚至下载了宠物APP,偷偷查过“成年狸花猫的饮食结构”“流浪猫常见疾病预防”这类词条。她没告诉任何人,连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她在悄悄做这些准备。
就像一场无声的预演。
而昨夜那个梦,像是某种确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溪年的回复:
【已安排好托梦通道,对方已入梦并接受信息传递。建议今日可尝试主动沟通,或给予轻微回应,有助于建立情感链接。另:祖奶奶庙今日下午三点有“人猫结缘仪式”,若有意,可带猫前往登记。】
郑自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她知道“托梦”是祖奶奶庙特有的一种灵性服务,专为那些语言不通、情感难通的人与非人之间搭建桥梁。通常用于失散宠物寻主、亡魂告别,或是……像现在这样,一只猫执意要报恩、要落户口的奇事。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只猫临走前,仰着脑袋看她的眼神,不像以往那样急切地讨好,而是安静、认真,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它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答应?”她轻声问自己。
午后的阳光洒满阳台,郑自自终于站起身,拉开衣柜,翻出一件许久未穿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自己收拾得整洁了些,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存了很久的现金??三百块,是她这个月省下来的稿费结余。
她决定去一趟祖奶奶庙。
不是为了领养,也不是为了什么仪式,只是……想亲眼看看,那只猫会不会也在那里。
祖奶奶庙坐落在老城区一条僻静巷子里,红墙灰瓦,门前两尊石猫蹲坐,一只闭眼打盹,一只睁眼凝视来人。庙门口挂着蓝色横幅:【着口普查进行中|人猫结缘登记处|免费驱邪安宅咨询】。
几个穿着蓝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有的在给猫咪拍照登记,有的在发放护身符,还有一只黑白花的元着正蹲在桌上,用爪子指点着一份名单,严肃得像个户籍警。
陈溪年站在门口迎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巷口犹豫不决的郑自自。
“你来了。”他笑着说,声音温和,“它也在等你。”
“它?”郑自自心跳漏了一拍,“它……怎么来的?”
“自己跑来的。”陈溪年指了指庙后的小院,“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蹲在门口,谁赶都不走。我们一开始以为它是来找主人的普查对象,后来才发现……它是在等一个人。”
郑自自沉默地跟着他走进院子。
然后她看见了它。
那只彩色狸花猫正端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块青石板上,背脊挺直,尾巴优雅地卷在身侧,身上不知被谁梳理过,毛发油光水滑,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崭新的红色小绳,挂着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想归**。
听见脚步声,它猛地转过头,看见郑自自的瞬间,整只猫都亮了起来。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喵喵叫,只是静静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它在她面前停下,仰起头,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然后抬起右前爪,轻轻搭在她鞋面上。
“喵。”
一声轻唤,像是呼唤,又像是承诺。
郑自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抚摸它的脑袋,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它立刻凑上前,用脑袋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她。
“它给自己取的名字。”陈溪年站在一旁,轻声解释,“‘想归’,意思是‘想要归来’。它说,它不属于街头,也不属于防寒箱,它只想回到你身边,成为你家里的一员。”
郑自自抽泣着摇头:“可是……我没办法保证能照顾好它。我生病,我穷,我连自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