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蓟县。
柳毅已经收到了张辽快马传去的回书。
这回书其实是檄文,郭嘉写的。
檄告逆虏:
尔等弃华夏衣冠,结乌桓、鲜卑寇掠幽冀,荼毒万民,恶逆无道。
昔中行说附匈奴为奸。。。
蓟县的夜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吹过残破的城楼,卷起几片焦黑的木屑。柳毅站在城墙下,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那是塌顿大军围困无终的方向。他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每走一步都牵动旧创,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徐茂说牵招被围,是真的。”柳毅低声对身边的麴义道,“但‘岌岌可危’,是假的。”
麴义皱眉:“可若非情势紧急,徐茂怎会主动放人?还把公孙度交出来……这不合常理。”
“正因不合常理,才更可信。”柳毅冷笑,“徐茂不是蠢人,他是故意让步,为的是让我生出迟疑。他要我信:青州将失、牵招难守、幽州人心已乱。只要我一犹豫,便会停下北进的脚步,转而南援青州??可那正是他们想要的。”
他抬头看向星空,声音渐冷:“敌人最怕什么?不是强攻,不是死战,而是我们看清了全局。他们用真话编织谎言,用事实制造错觉。张南击败管亥,是真的;袁绍准备跨海攻青州,也是真的;可这些‘真’拼在一起,就成了最大的‘假’??因为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夺取青州,而是拖住我,耗尽我军心志。”
麴义默然良久,终于点头:“所以您不派兵南下?”
“不但不派,还要加快北上。”柳毅目光如刀,“马延想谈,我就让他谈。但他以为我在乎谈判,那就错了。我要的是蓟县,是幽州中枢,是一举击溃敌军意志的机会。只要拿下蓟县,乌桓诸部便再无借口裹挟百姓,低干也将失去立足之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正是张辽。
“将军!”张辽翻身下马,抱拳急报,“鲜于辅遣使来见,言称愿与我军合攻蓟县!另,关羽已于中山整备完毕,粮草辎重三日可达!”
柳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鲜于辅终于动手了?”
“正是。他说:‘幽州不可一日无主,刘子敬既不肯降贼,我等岂能坐视胡骑纵横?’”
柳毅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竟浮现出一抹笑意:“好一个鲜于辅……你去回话,明日辰时,我亲率主力进攻蓟县西门,要他自北面夹击,不得延误。”
张辽领命而去。麴义却仍有些担忧:“鲜于辅虽忠勇,但兵力不过五千,且多为步卒,能否真正牵制得住马延?”
“不必完全牵制。”柳毅负手而立,“只需让他分神即可。马延本就心虚,如今内有徐茂逼迫,外有我军压境,又听说鲜于辅来攻,必生动摇。只要他一动摇,城防便会出现破绽。”
他顿了顿,望向城中那座高耸的府衙??那里曾是幽州刺史治所,如今却被马延占据。
“而且,我还留了一手。”
***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柳毅军已悄然集结于蓟县城外三里处。五千精锐列阵以待,弓弩在前,长枪居中,骑兵隐于侧翼。火把未燃,唯闻甲胄轻响,杀气凝而不发。
与此同时,北面也传来了号角之声??鲜于辅果然如期而至。
城头守军顿时骚动起来。巡夜的将领急忙奔入府衙禀报。
马延披衣而出,脸色阴沉。他并非不知今日必有一战,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徐茂呢?”他厉声问。
“昨夜便已离开,说是回辽东联络塌顿。”
马延冷哼一声:“走得好快。留下我一人顶罪?”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不如暂避其锋,先退往上谷,与塌顿汇合后再图反攻。”
“退?”马延怒极反笑,“我若一退,这满城将士谁还肯战?再说,柳毅岂会容我从容撤离?他定已在各路设伏!”
他猛地抽出佩剑:“传令全军,坚守城池!西门重点布防,东门留一千人警戒,其余兵马随我登城迎敌!”
命令下达不久,城外鼓声骤起。
柳毅亲自执旗,立于阵前。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箭雨纷飞,滚石檑木不断砸落,城下瞬间血肉横飞。然而汉军士气高昂,前仆后继,竟在半个时辰内架起十余架云梯,开始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