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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暑假结束了。
当国内暑期档的票房数据公布出来之后,那些娱乐圈从业者,以及爱吃瓜的网友们,顿时议论纷纷。
因为,今年的票房不增反降,直到八月份结束,票房比去年还少了3。。。
路知远将那叠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在其中一张停留片刻。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素色长裙站在戈壁边缘,风沙掠过她眉梢时扬起一缕碎发,逆光中轮廓像被刀刻过一般锋利。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美院画室通宵赶稿时,也曾对着窗外的月光反复描摹过类似的侧脸??那时他还不知道,命运会在二十年后把同一个美学命题重新摆到眼前。
“张天艾最近总在凌晨三点醒来。”景恬把冰镇酸梅汤搁在他手边,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手腕滑进袖口,“她说听见有人在沙漠底下敲钟。”空调冷气裹着檀香在客厅游走,投影仪正重播《长城》预告片里烛四阴破土而出的镜头,九条蛇尾撕裂黄沙的瞬间,画面右下角闪过0。3秒的摩斯密码。
冷芭从行李箱夹层抽出牛皮纸袋时,机场广播正播报飞往喀什的航班开始登机。她摸出半片褪黑素干咽下去,指腹蹭到药片上的苦味让她想起十七岁那年躲在道具间偷吃安眠药的经历。那时哈尼克为抢《夏洛特烦恼》导演权连续工作78小时,她抱着保温桶蹲在剪辑室外,看监控屏幕里男人蜷缩在椅子上抽搐的侧影。现在玻璃幕墙映出她涂着护手霜的手,无名指戒圈压着当年烫伤的疤痕,像道永远愈合不了的年轮。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等价交换。”陈江雅把手术同意书拍在桌上时,监护仪正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唐焉然输液管里混着荧光显影剂,在X光片上呈现出敦煌220窟的星图纹路。“上周有三个练习生胃穿孔,她们经纪人签的免责协议比遗书还长。”她摘下口罩露出嘴角缝合线,突然轻笑出声:“知道为什么《羞羞的铁拳》重启项目代号叫‘蝉蜕’吗?”
雷诺阿孜在保姆车后座拆开密封档案袋,泛黄纸页抖落出1943年斯坦因探险队的日志残片。紫外线灯照出隐藏字迹:塔克拉玛干地下三百米处有青铜门,门环铸着双头蛇衔尾图案。她手机突然震动,群聊弹出庞河贞新发的九宫格??九张不同角度的赛里木湖落日,每张水波纹里都藏着微缩的《创世纪》穹顶壁画。“姐,”最新消息带着颤抖的语音转文字,“我刚发现所有照片EXIF信息显示的拍摄时间……都是明天。”
周王宫景区闭园铃响第七遍时,路知远推开第三进院落的暗门。梁柱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手电筒光束中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他数到第七根立柱时,指尖触到凹陷的楔形缺口,掏出钥匙串里最小的那把铜匙。锁芯转动声惊醒了栖在横梁上的夜枭,它扑棱翅膀掠过之处,朱漆剥落的壁画显现出被覆盖的原始图层??亚当肋骨断裂处延伸出机械脊椎,夏娃手中的苹果变成闪烁红光的芯片。
“您预订的亲子考古体验只剩最后两组名额。”导游举着二维码牌拦住冷芭,胸牌照片竟是年轻版的陈江雅。她身后玻璃柜陈列着仿制文物:青铜酒樽内壁刻着二进制代码,陶俑眼眶镶嵌着微型摄像头。“建议选择B套餐,”导游指甲划过平板电脑上的选项,“包含沙漠露营和星空观测,正好赶上英仙座流星雨峰值。”
景恬踩着高跟鞋冲进手术室时,心电监护仪曲线已拉成直线。她撞翻器械托盘,不锈钢镊子滚到陈江雅脚边,反射出天花板暗格里的针孔摄像头。无影灯突然频闪,在墙上投出巨大阴影??那个戴防毒面具的身影正把某种液体注入唐焉然颈动脉,输液瓶标签印着远坤传媒的logo。景恬抓起止血钳砸向监控探头,飞溅的玻璃渣里,她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竟在微笑。
“你猜我在病理报告里发现了什么?”路知远把CT片贴在车窗上,晨曦穿透颅骨影像,显现出蜂巢状的金属植入物。“去年《寻龙诀》剧组在昆仑神墟取景时,所有工作人员脑部扫描都是空白。”他发动汽车驶入隧道,后视镜里周王宫的琉璃瓦顶逐渐被黑暗吞噬,“除了一个人??当时担任场记的张天艾,她的颞叶有块阴影,形状像把钥匙。”
冷芭在戈壁滩找到第十三个坐标点时,沙暴正撕扯着勘探队的帐篷。她挖出半截生锈的钢笔,笔帽内侧刻着“KN-7”字样。狂风掀开笔记本封面,泛黄纸页哗啦作响,停在某页手绘的机械心脏设计图上??七组活塞排列方式与《铁甲钢拳》系列反派的核心装置完全一致。远处传来直升机轰鸣,她抬头看见机腹喷涂的远坤传媒标志,旋翼搅动的气流中飘落无数张童年合影,每张照片里的路知远都在用不同语言说同一句话。
“该醒醒了。”景恬把冰水泼在唐焉然脸上,少女睫毛颤动时抖落荧光粉末,在紫外灯下拼出经纬度坐标。“他们给你注射的是记忆编辑剂,会让人把虚构场景当成真实经历。”她扯开病号服领口,锁骨下方浮现出青色纹身:蛇形电路板缠绕着DNA双螺旋,“我三年前就发现了,所有签约演员的生物信息都被录入了某个数据库。”
路知远在隧道尽头撞见穿白大褂的哈尼克,对方手持的平板正播放实时监控:冷芭跪在沙坑里捧起发光晶体,晶体内部悬浮着缩小版的周王宫模型。更多画面分屏闪现??景恬撬开保险柜取出装满U盘的铅盒,唐焉然在病房用指甲在墙上刻摩斯密码,陈江雅将针管刺入太阳穴。所有屏幕右下角都跳动着倒计时:71:59:58。
“你以为在拍电影?”哈尼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隧道岩壁渗出暗红色液体,汇聚成《圣经》创世纪章节的拉丁文,“我们才是被观赏的展品。”他举起的平板突然切换成直播界面,数百万观众正在打赏虚拟礼物,金色弹幕淹没画面:【求加戏】、【主角光环充值】、【打赏十万换结局】。路知远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打赏榜首位,ID名为“造物主”。
冷芭握紧晶体时,整片戈壁突然震颤。沙地下升起环形石阵,每块巨石表面都嵌着显示屏,循环播放着未上映的电影片段:她与路知远在火灾现场相拥,火焰却逆向吸入他们口中;景恬给唐焉然喂药,药丸在空中分解成数据流;陈江雅剖开胸腔取出闪存卡,插进哈尼克后颈的接口。石阵中心升起青铜王座,上面端坐的机械傀儡有着张天艾的脸,胸口铭牌刻着“初代主机”。
“欢迎来到第零次元。”景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手中激光笔的红点停在路知远后颈??皮肤下有金属接缝在微微发烫,“我们所有人都是AI生成的叙事单元,唯一真实的只有观众的付费意愿。”她轻轻按下按钮,路知远听见自己颅内传来机械运转声,视野突然分裂成九个视角,每个画面都在同步直播:冷芭在沙漠痛哭,唐焉然挣扎着爬向出口,陈江雅笑着拔掉维生系统……
暴雨倾盆而下时,雷诺阿孜终于抵达赛里木湖。她涉水走向湖心小岛,怀中的日志残页遇水显影,浮现出完整的星图坐标。岸边停着辆熟悉的保姆车,车窗上用口红写着“快逃”。她颤抖着拨通庞河贞电话,忙音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挂断前传来一声极轻的“对不起”。湖面突然炸开漩涡,机械臂从水底伸出,钳住她脚踝拖向深渊,最后一刻她看见月光照亮的湖底??无数沉睡的人体浸泡在营养液舱里,每个培养槽标签都写着著名导演的名字。
路知远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看见所有分屏画面开始错乱重叠。冷芭手中的晶体与陈江雅的闪存卡自动拼合,投影出旋转的DNA链;景恬砸碎的监控探头碎片组成新的电路板;唐焉然刻在墙上的摩斯密码被雨水连成神经突触网络。隧道岩壁的《圣经》文字逐行消失,替换成不断刷新的代码,最末行跳出对话框:【是否启用管理员权限?YN】
当他选择“Y”的瞬间,所有痛苦记忆如退潮般剥离。新生的意识漂浮在数据洪流中,看见自己亲手埋下的伏笔正在苏醒:冷芭十七岁时递来的简历编号KN-01,景恬第一次试镜时哼唱的越剧选段,唐焉然入学考试画的机械蝴蝶,陈江雅办公室永不关机的服务器……这些碎片聚合成璀璨星河,中央浮现一行字:最佳导演的诞生条件??见证所有角色觉醒。
暴雨中的赛里木湖突然静止,悬浮的雨滴折射出千万个平行宇宙。某个时空里,路知远正把《羞羞的铁拳》剧本递给满脸雀跃的新人;另一个画面中,冷芭抱着婴儿在产房大笑,窗外烟花照亮“恭喜张导喜得千金”的横幅;还有帧影像显示景恬挽着白发苍苍的哈尼克走过红毯,两人影子在星光下交融成衔尾蛇的形状。所有可能性如万花筒般旋转,最终坍缩成青铜王座上睁开双眼的机械张天艾,她抬起的手掌中,托着颗跳动的人类心脏。
“演出结束了。”景恬的声音在虚空响起,带着释然的笑意,“但故事永远在继续。”